| 两年前,我在书店看见《时间的玫瑰》,偷走了滑落的书签,至今立于书架之上。后来得知《时间的玫瑰》以及另一本《失败之书》,正是北岛重回人们视野的行程。北岛现任教于加利福尼亚州戴维斯大学。
2006年,北岛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呼声最高,但最终还是落选,被土耳其作家获得了。据说,北岛最先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的不是因为他的诗,而是他的散文与小说。
《青灯》是北岛最新的散文集。它让我在事后两年为他痛惜失落的诺贝尔文学奖。这本书似乎可以印证被提名的价值。我想,您的书架应当拥有这本书,薄薄的,十一篇章而已。他带领你洞察,带领你对整个人间世界的大悲大悯,他燃烧着神性的光,走过那段历史就像灯火通明的列车穿梭过暗夜,给夜幕星空、高山流水、世人俗子留下若有所思的失重与蒙昧。在精炼如诗的散文里,情感虽压抑却始终蕴涵着魄力,读到的人亦是如此。
摘抄少量如下:
写刘羽:
花间一壶酒,我与他对饮。死亡并不可怕,我只是打心眼里为他含冤叫屈:该挥霍青春年华时,他进了大狱;该用写作抵抗黑暗时,他闲荡过去;该与朋友干番事业,他先撤了(注:这里指《今天》的创刊);该为时代推波助澜时,他忙着挣小钱;该安家过小日子时,他去国外打工;该退休享清福时,他把命都搭进去了(注:刘羽故于肺癌)。好象他的一生,只是为了证明这世道的荒谬。这是个人与历史的误会,还是性格与命运的搏弈?我不知道。死去方知万事休,刘羽,先干了这一杯。
我想起一九七五年我们同游五台山那一幕。那时我们还年轻。穿过残崖断壁苍松古柏,我们来到山崖上。沐浴着夕阳,心静如水。我们向云雾飘荡的远方眺望。其实啥也看不到,生活的悲欢离合远在地平线以外,而眺望是一种青春的姿态。
写周氏兄弟
每次来芝加哥做客,他们就像变戏法一样让我吃惊:买房子置地盖私人花园,办基金会,建文化中心,资助青年艺术家;更邪乎的是这两年在密西根湖边买下一百六十公顷的林地,正拓展成自己的雕塑公园……在无梦的时代,这是一种做梦的能力。要说富人我见过不少,没有想象力就是金钱的奴隶。
写熊秉明先生
后来才知道,熊先生不仅是雕塑家,也是诗人,书法家,学者,哲学家。他为人谦和,不计功利。可以说,他是中国传统文人和西方自由知识分子在最好意义上的结合,是自五四以来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通才之一。所谓通才,不仅指在学问上的博大精深,更重要的是对历史对人生的彻悟和关怀,与通才相对应的是专才,这就是充斥今日的那些所谓专家们。他们专业越分越细,路越走越窄,所掌握的知识纯粹用来混饭的。再看看今天统治世界的技术官僚们,正是这种专才在权力层面的延伸,从上到下,几乎个个懂行能干,但就是没有灵魂。
……
另一回他请我读一首近作,结尾是“如果天空不死”,他感叹说,这句让他想起他的青年时代。我当时不知道这联想是怎么来的,现在终于有所悟。这诗句其实有种悖论式的紧张:说起来年轻的天空是不死的,但虚拟语气对此提出了质疑,那正是青春期的困惑。
……
熊先生走了,这个世界更加黯淡了,留下我们去面对死去的天空?一个冷漠而高效管理的时代。
写芥末
郑某,大款也,外号“芥末”。他进美国赌场登记,问他叫什么,他摇摇头—不懂,人家顺手给他取个英文名字吉姆(Jim),他再音译成一种颇有个性的佐料。“这名字不赖,”他跟我说,“芥末。”
我和芥末走到一起来了,必有上帝的安排。要说我俩在生活上完全没有共同点:他挥金如土,我两袖清风;他占山为王,我满世界奔走;他光荣离职的警官,我嘛,整个一个“在逃犯”。谁曾想四年前,我们同时搬进美国地图上很难找到的小镇。
……
“搞政治的是流氓,做生意的是强盗……除了走私毒品,我他妈什么坏事没干过,什么人没见过?走到这一步,我才知道好好过日子最重要。”说到这儿,他眼圈红了,把头转向窗口,外面正好施工,窗户蒙着绿色帆布。
他告诉我,他金盆洗手不赌了。有时半夜开车带参馆的黑工们去赌场,每人收五快钱汽油费,他躺在车里睡大觉。偶尔跟着进去看看,支支招,赢了,问他是否会赌,他摇摇头走开。
“一个被国家辞退的人
穿过昏热的午睡
来到海滩,潜入水底。”
他突然背起我的诗,叹了口气,说,“我十五岁以前没穿过线裤,我怕谁?”
……
其他句子:
“作为历史学家,他深知权利和声誉被滥用的危险。而他只顾在历史的黑暗深处,点亮一盏青灯。”
“我又想起了梵高那幅《向日葵》,他在画这画时,心头也许远比我尝到人世更大的孤凄,要不他为什么画出行将衰败的花朵呢?但他也梦想欢欣,要不他又为什么要用这耀眼的黄色作底呢?”
青灯长久明,故人已远行。听雨风阁中,文思心留影。
愁肠百转回,眺望逝春青。唯以长衫舞,衣湿空起兴。
23:00 录入

故国残月 沉入深潭中 重如那些石头 你把词语垒进历史 让河道转弯
花开几度 催动朝代盛衰 乌鸦即鼓声 帝王们如蚕吐丝 为你织成长卷
美女如云 护送内心航程 青灯掀开梦的一角 你顺手挽住火焰 化作漫天大雪
把酒临风 你和中国一起老去 长廊贯穿春秋 大门口的陌生人 正砸响门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