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期天清晨,听到的第一首曲子是德奥夏克的《幽默曲》。我笑呵呵地打开电脑文档,我开始做周末写话作业,今天,我来写申奥。大家鼓掌 
申奥,啼笑皆非、欲说还休的名字。男,7岁。但愿我可以侥幸驯服他。
有一日,一位老师把平生以来最高最爆破的声音献给了他:“你听到我说话没有!!!!”我对大千世界中唯独这一刻、这个老师的抓狂深表同情。我合上手中的书,我意识到这孩子可以使我们比印刷品还要失控。
空气里流动着宁静的分子,你仿佛不是穿走过道,而是突围气流空间。所有的孩子好奇旁观,或屏住呼吸,都在看老师,就像看一场动画片的结局——是蓝精灵大胜,还是格格巫小胜。其实,我们考虑的是:现在做精灵,还是做巫婆?
我走过去——在他人的课堂上,我这样做是不礼貌的,借此致歉。
我蹲下,表面轻松慈祥,实则调动“小宇宙”,试图改变局面。
我轻声言语,顾左右而言他。我和搭档不时交换“红脸、白脸”。眼下我陪伴,充当好人。下次,也许搭档是比我还“好”的“好人”。下下次,也许我一个人就玩转“变脸”,好坏善恶集于一身。当老师,就得这样,像个戏剧进修生——不断丰富,不断夸张,不断克制,不断内敛,又不断外露。
然后我说:“加油哦,我走咯?”小孩点点头。我祝他不再被“爆破”,他示意我“无所谓”。然后,我“退后一步自然宽”,灰溜溜地、知趣地离开了他。接下来,他的数学练习被一题题的指导,他的语文练习,也在我的望穿秋水中慢慢爬行。我远远看着他,我想,真的不是每个孩子都具有“非此即彼”的好坏状态。你看他,申奥,一个像到了某把年纪的旁观者:镇定自若,随心所欲,常逾矩。他可气又可笑,但我心里总是觉得:我可以。
就这样,在平和与谨慎中,太阳公公爬坡上坎,学校老师张弛有度,直至我们被光阴一点点走过,突发一事,故事常新——
一天中午,申奥引爆了他的班主任我。他在老师分身乏术、手忙脚乱的时候,问自己的空碗:“咦,我怎么没汤呢?!”。我大约过于重视人情礼仪,过于疼惜跟我搭档的老师,所以在所有人的惊愕下,我把他的冒犯、明知故问、不体贴、不体谅,条条款款、来龙去脉用充足的底气依次罗列,抑扬顿挫地教育和诘问。我涨红了脸。我看着我,看着空气停下脚步。
申奥咬唇沉默,我潇洒转身。那一刻,我身为我,既已失控,切不可失态。
片刻,鸦雀无声,我的表情开始卸妆。
有时候,你以为事情结束了,其实是刚开始。
须臾,申奥竟然转变、改正,与我——和好。这一切微妙而无声。
他见我端着一盆满满的汤向餐桌走去。我的眉头在说话:“你要的汤来了!!”而他,竟立刻收拢了桌上的小碗,依次围放于锅沿,使我一勺可以同时舀满三个碗。然后,他再帮我挪到身边小朋友的胸前,每人一碗。那一瞬,我看到他密密长长的眼睫毛,还有认真摆碗时的大眼珠。我得端起汤走到下一桌了,其他孩子正继续聊天等汤。我的心像盆子里左右晃荡的热汤,我对他说了谢谢,他没有说“不用谢”。我们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此后,他弯腰拾屑,转头看我。他希望我看见他所做的好事。我点头示意表扬,他扭头表示不屑。我们恢复了绝对正常的状态。
此后,他再没有迟到。他希望我知道他没有迟到,而我没有引起重视。他于是走到我面前,愁眉苦脸地说:“我们家闹钟好响哦,吓死我啦!”我一听,夸张道:“哇,你今天没有迟到呢!好能干哦!买闹钟哪?!”他轻蔑地点点头。我们的关系日益正常。
此后,他上课积极性很高,我的赞扬也很高。他度过了顺利的白天,此时正慢慢收书包呢。他太慢了,太慢了。我又要爆发了。
我说:“申奥!我们不等你啦!”
他从桌下探出一个头,向我招手,说:“你们走吧,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
见状,我自知弗如,重拾温柔:“那我们在楼下等你?!”(学生必须全部集合才能放学,我不可能不等他。)申奥以同等的温柔说:“不用,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先走吧!”
温柔似水,垂头丧气,我。
写申奥,速描,却不止一句。
再说一句:申奥、载圣、彭嘟嘟、薛畅,这些娃娃没有长开的轮廓像在迷雾森林里给我斗气和喜爱的精灵。他们无拘无束,调皮捣蛋,做恶作剧不考虑后果,做好事当然更不稀罕。
都是好孩子。就这样。

never give up
不放弃,不泄气,永远比今天多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