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在水中的瓦片

瓦，在汉语字典中的解释是用陶土烧成的覆盖房顶的东西。城市的高楼大厦已不再用瓦来遮风挡雨，只是偶尔在老城区能看见一片一片的瓦鱼鳞一样地覆盖在古旧的院墙之上，瓦更多地成为一种风景。

孩子，对瓦的概念妈妈不想在这里给你多说了，你一定奇怪，用来盖房子的瓦为什么会种在水中呢？

儿时的老家几乎随处都可以拣到瓦，在废墟中，在屋檐下，甚至在操场的某个角落，只要想要，它就会随时出现在你眼前。在我还象你这么大，或者比你还小一点的时候吧，瓦，这种用泥土烧成的其貌不扬的东西曾给了我无限的希望。

    把瓦片种在水中，这是只在好友中才流传的秘密。放学后，三两好友悄悄地来到一个瓦片聚集的地方，怀着一种神秘，带着无限希望在瓦堆中精心地挑选，十来分钟后，稚嫩的小手就已选好了几块厚实、没有裂缝、色泽均匀的瓦片。下一道工序是一项考验细心和耐心的工作，找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将瓦片放上去，用石块敲打瓦片，将瓦片敲成自己喜欢的形状，妈妈偏爱圆形的，所以总先敲成正方形，然后在石头上一点一点地进行打磨，在呯呯呯，嗞嗞嗞的打磨声中，我们几个全变成了能工巧匠，汗水流过沾满灰土的脸庞，偶尔小手会被瓦片划破，但划破手指的痛已被找到如意瓦片的喜悦取代了。

    将瓦片紧紧地捏在手中，跳着欢快的步子回到家中，找一个青花瓷碗，装大半碗水，将瓦片洗净后放入碗中，余下的事就是耐心的等待了。孩子看到这里着急了吧，心里在问把瓦片放在水中等待什么呢？妈妈就象一个虔诚的守护者，等待瓦片变成橡皮擦。因为同学们私底下留传着一种说法，说把瓦片泡在水中，好好照看，它就会变成橡皮擦。孩子，你肯定要说了，瓦片变成橡皮擦是没有科学道理的，是的，瓦片是不可能变橡皮擦，儿时的妈妈懂的科学道理确实没有你们现在多。孩子，你一定想问了，橡皮擦不是在文具店都可以买的吗，为什么要拿瓦片去变呢？

    小镇上只有一个文具店，对妈妈和妈妈的伙伴们来说，它更多的是一个供我们参观文具的地方，而不是购买文具的商店。每学期妈妈能拥有的橡皮擦的数量只有1个，而许多同学还没有妈妈这样的条件，他们只能靠铅笔另一头的橡皮维持一个学期。当写错了字时，我总是怜惜地用橡皮的一个角上的一小部分在错字上擦，绝不多浪费一点，更多的节约方法，就是不写错字。不写错字剩下的橡皮就多了，所以总是有好友分享到妈妈的橡皮擦，妈妈也因为大家的分享而多了一份喜悦。孩子，你猜猜，婆婆爷爷对妈妈考了好成绩的奖励是什么？一块香橡皮擦。孩子，别笑，真的，一块有香味的橡皮擦对妈妈吸引力甚至超过了现在迪斯尼乐园对你的诱惑。

   将瓦片种入水中后，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观察，等待瓦片在水中变软、变白、变成是梦想中的橡皮。在花开的季节，我会从院中摘来香味浓烈的夜来香，把花放入碗中，让它与瓦片一同浸泡在水中，希望有一天长出来的橡皮也会散发出花一样的芳香。在漫长的等待中，我越发地珍惜仅有的一块橡皮，越发地仔细，不允许因为写错了字而浪费一点橡皮，也奢想着，等有一天我的橡皮长出来了，就可以狠狠地用一下橡皮了，就再也不怕写错字了。可是，瓦片终究还是瓦片，它没有因为我的殷殷期盼而变成橡皮，那飘着花瓣的瓷碗慢慢地不再带给我希望，我也渐渐明白瓦片是不可能变成橡皮的。伴着一丝怅惘，我不再栽种瓦片了。

    瓦片没有变成橡皮，可是在栽种瓦片的过程中，我需要橡皮擦的时间越来越少，语文本上的字迹总是那么工整清晰，数学本上的题也很少有错，橡皮许多时候只是静静地躺在文具盒中，等到下一学期开学的时候，我又挣到了婆婆爷爷奖励的香橡皮，破旧的文具盒因为香橡皮的存在而蓬荜生辉。

    孩子，你们现在的物质生活条件要比我们小时好多了，橡皮擦已不会再成为你生活中的一大梦想，在你的房间里总有琳琅满目的一大堆东西，各式各样的橡皮、涂改液、双面胶，还有可以擦掉字迹的钢笔，写错了，花了，你可以任意选择其中一样就能擦拭掉，可是，孩子，没有痕迹并不代表你没有写错过，重要的要想办法不写错字，不做错题。孩子，生活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是并不是一件不幸的事，因为稀少，所以珍惜，因为缺乏，所以会因一点获取而得到更多的快乐。把瓦片种在水中，瓦片没有变化，幼小的心灵却经历了一次奇妙的旅程，真想让你再与妈妈一起经历一下种瓦片的快乐、焦急、希望、失望、醒悟，还有这一过程中那种超越年龄的努力、克制、自省。